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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整山河第29部分阅读(1/2)

    的家伙就在身侧,正用那双恶狼般的眸子盯着他,他又有些害怕,若是不说,对方怀中那杆长枪,会不会洞穿自己的胸口呢……

    思索片刻,大汉咬咬牙回答道:“隆兴寺!”

    隆兴寺文逸是知道的,那座始建于隋唐、兴盛于前朝的古刹,前几日他还去游玩过,可是他却不曾想过,一个寺庙,竟然会这般富有!而且,对方还要将这样一大笔银钱送往杭州,要知道,如今江南民变四起,叛军出没山林,时常有商贾被劫的消息从南方传来——在这个时候,送这样一大笔银钱过去,究竟是何用意……

    想着,文逸又将目光投向了那虬髯大汉,上下打量。

    那大汉被文逸看的心中发毛,一想他今日倒霉,竟然没理由进了这样一家镖局,还泄漏了许多不该泄漏的秘密,若是走漏了风声,回去之后定要被狠狠的责罚,想到这里,他索性闭上了眼说道:“不要再问了,我什么都不会再说了!这镖你们要接就接,不接就算了!”反正横竖都是个死,还不如给个痛快——大汉只这样想。

    “不问了,不问了。”文逸笑着说道:“这镖,我们接了。”

    这时,莫降从身后方桌抽屉里拿出一张文书,递给那大汉。

    “我不识字。”虬髯大后汗颜道: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一纸合约,上面详细写明了我们双方要遵守的条例,比如您若选择了我们镖局,就该给我们先交付定金,若您临时悔改,另找他家,那么我们可不会退——要不这样吧,我从头到尾念给您听听?”莫降笑着问。

    “合约?在下从未听说过,押镖还要签什么合约。”虬髯大汉仍是不敢看张凛,只对着脸色惨白的莫降说道:“押镖,从来都是一锤子买卖。镖到结账,镖损不结,如果镖丢了或者被劫了,你们还得赔偿我们的损失——我们为何要交付定金?”

    “信义镖局,是要交定金的。”张凛冷冷的说,说着,他一直环在胸前的双臂,还动了一动,那杆长枪,也随之晃动一番,枪鐏在青砖地面划过,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……

    “定金多少?”大汉忙问。

    “不多,十两,现银。”莫降微笑着回答。

    “十两?!现银?!”大汉一听,差点没背过气去!这还真是家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店啊,只是进门来说几句话,就要收十两银子?!要找“翠兰居”的头牌睡一晚,也要不了十两现银啊!

    “这上面写的清楚,定金的多少,与您所要押送的货物的价值以及押镖路程的远近成正比的;您若向往清河县送十担稻米,我们就只收您十钱的定金,可您现在要押送的是一大笔真金白银,而且路途又是如此之远,所以这定金也就有些多。”莫降耐心的解释道:“您要知道,货物越贵重,路途越遥远,我们需要调配的镖师数量也就越多,质量也会越好。比如您这单声音,我们就打算让这位怀抱长枪的镖头率领镖队。不用看别的,您只看看这位小哥的卖相,也是物有所值啊。”

    或许是被莫降说晕了,那大汉稀里糊涂说了一句:“确实物有所值……”

    张凛闻言,眉毛一挑,他极其厌恶别人指着他品头论足,那感觉仿佛躺在货柜里的商品任人指指点点一般——如今,若不是他与文逸有个约定在先,他又怎会放下一身傲气,在这镖局里做个镖师?做镖师也就罢了,如今还要被莫降推销青楼女子一般戏弄,这叫张凛如何能忍,更气人的是,那大汉竟然还同意了!所以那大汉此言一出,张凛怀中长枪,也就递到了右手之中。

    虬髯大汉见状,幡然悔悟道:“定金我交了!”

    莫降满意的点了点头,笑眯眯的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纹银,同时半拉半拽的让对方在一纸合约上摁了个手印。而后便道:“张镖头,麻烦您送这位顾客出去吧。”

    苍天啊!可算放我走了!虬髯大汉闻言,不等张凛动身,便转身迈步离开了。

    张凛随后跟上,只是在离开堂屋的时候转身对莫降说道:“其实你不必去门口迎客,因为前来押镖之人,很忌惮他们隐私泄露出去……”

    莫降闻言,气极反笑道:“老子都晒了一上午了,都快累晕了你才跟老子说?!还不快去送客?!”

    客人走后,莫降拿着那张摁着鲜红手印的合约问:“文跛子,你说那大汉到底是什么来路?”

    文逸神秘的一笑道:“我想,我们可能要再去一次隆兴寺了……”

    第三者 视金钱若粪土

    更新时间:2013-05-15

    莫降、文逸、韩菲儿、冯冲,四人并排走在真定府的大街上。

    四人俱是普通打扮,除了跛腿的文逸会不时招来路人目光外,再无其他异常之处,所以这一路也算顺利。

    临到隆兴寺之时,冯冲忽然问:“文先……大当家,这隆兴寺我们前几日刚来过,也磕过了头,添了香油钱——可莫公子的伤情却不见转好——依我看,还不若不来。”

    文逸则笑着回应道:“常言道,烧香拜佛,心诚则灵;我们若多来几次以表诚心,说不定真能感动佛祖,有所收获呢。”

    “心诚则灵?哼!”冯冲冷笑一声,“我看是钱多才灵。”

    “神佛已近,休得胡言。”文逸端起了大当家的架子。

    冯冲撇撇嘴,扶着莫降不再说话了。

    莫降心中却知道,文逸之所以要再来隆兴寺,不为别的,只为那巨额银钱。战乱频发的当下,运送如此一大笔巨款到南方去,是非常不合常理的举动。因为战乱,南方的商业受了很大的影响,若是寻常商人,携带巨款离开那战乱之地还来不及,怎会在这个时候往那边运钱?思来想去,这一笔流向南方的巨款,只可能与某件事有关——那是比商业活动更需要金钱的事,战争!

    若是这样一大笔钱用于战争,无论它用来支持哪一方,都会影响到战事的进程,甚至会改变当今的局势。所以,想在乱世有所作为的莫降等人,怎么能对这笔巨款的去向不闻不问?若是这笔巨款落进对手手中,他们押镖的行为,不就成了敌我不分的荒唐之举了么?

    正思量间,众人已到了隆兴寺。

    这座历史久远的古刹,并未建造山门,而是以寺院最南端的“天王殿”为山门,当地也流传着“寺大山门远,山门在河南。”的奇谈,或许是为让这“山门”不至于太显突兀,在正对天王殿南门,有一东西长近八丈,高逾两丈的双龙照壁,照壁之上,雕刻两条长龙,双龙共戏一颗巨珠,直让此照壁显得神威庄严,两条蛟龙栩栩如生,腾云驾雾,真似是要飞出这照壁一般。饶是来过一次,冯冲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……

    众人绕过照壁,在设于天王殿前的功德箱中添了香钱,却没进大殿,而是向天王殿东侧绕去。

    “我的真身,就在殿中享受着供奉呢。”冯冲小声说。

    “你是增长金刚,而不是增长天王。”韩菲儿同样小声纠正冯冲的错误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区别么?没有吧?”冯冲一副偏要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得意表情。

    四人正闲谈功夫,从侧面却闪出两名棍僧,齐齐伸出儿臂般粗细的戒棍,拦住了众人的去路。

    “几位施主,若要拜佛求签,在天王殿即可。”左手边那棍僧说道:“天王殿之后,乃是本寺禁地,非本寺僧人,不得进入。”

    “禁地?”文逸笑着说道:“众所周知,隆兴寺之中,除了天王殿外,仍有大觉六师殿和摩尼殿,殿中供奉着佛祖,却不允许我等信徒参拜,这又是何意?”

    莫降也笑着说:“就是,我们给了银子,连磕个头都不行么?有你们这样做生意……咳咳,开寺庙的么?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方才没看错的话,几位方才往功德箱中放的,乃是纸钞吧?”一个坦胸露||乳|的胖和尚不知何时从天王殿后绕了出来,站在两名棍僧身后,一脸讥笑。

    因为肥胖,所以这和尚满身大汗;因为在笑,胖和尚满脸肥肉都挤在了一起,汗珠在顺着脸上的肉褶流下,闪着油光——无论怎样看,这胖和尚也不像个得道高僧,反倒像个卖肉的屠户。

    “放的是纸钞又如何?”莫降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胖和尚问。

    胖和尚双手合十,煞有介事般道:“放的纸钞,说明你们心不够诚,心不城者,拜见我佛如来,非但得不到他的恩惠,反而会被我佛怪罪。”

    莫降看那胖和尚手腕上的念珠都被油脂渗透了,心底又升起一股厌恶,冷声道:“胖和尚此言差矣,我佛如来乃是方外之人,早已看破尘世俗利,怎会介意信徒供奉的是否是真金白银?再者说来,这纸钞也是我大乾朝官方发行的纸币……”

    胖和尚道:“我佛虽是方外之人,但也知道大乾朝交钞无用,你们用这些无用之物来敷衍我佛,便是怠慢了他。我等身为如来弟子,怎么能让怠慢他的人进殿参拜呢?所以,几位施主要么转身返回,要么捐上十两纹银,我佛开颜一笑,自然也就允许几位进殿了。”

    “十两?!你这和尚,不是掉钱眼里了吧?”冯冲忍不住骂道:“我看你还不如去抢!”

    胖和尚也不动怒,仍是双手合十道:“贫僧不用去抢,自有心诚之人虔诚供奉。”

    冯冲闻言大怒,心想,我做山贼之时,曾以为官府是最无耻的,却不曾想天外有天,原来这天下最无耻之徒,就躲在这隆兴寺中。“我这一辈子,最厌烦无耻之徒!所以胖和尚,我劝你还是赶紧让开!”冯冲见这和尚不吃软的,于是便出言威胁道:“不然,爷爷非得用这沙包大的拳头,砸你个鼻青脸肿,让你再胖上一圈。”

    “真是笑话。光天化日之下,你还敢打我不成?”胖和尚自然不会因为冯冲的恫吓而退让,笑着说道:“几位可知扰乱寺庙乃是重罪?更何况你们这些文人,若是打了我,后果是什么,你们可曾想过?”

    胖和尚所言非虚,在这大乾朝,等级制度森严无比,黄金一族的统治者,非但按照人种将国民分为四等,还按照他们从事的职业,对他们的等级细化至“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齐匠八娼九儒十丐”。莫降和文逸,便是比乞丐高一等、比妓女低一等的文人,而那胖和尚,乃是第四等人,级别比莫降高了五级,若是莫降今日真的打了他,这顿官司就真的逃不了了,最轻也是个刺配边疆的刑罚……

    是的,大乾朝的法律,便是这般不公平:比如,身为一等国民的黄金族人若杀了汉人,只需要“判罚出征,缴纳烧埋银。”即刻,而身为四等国民的南方汉人若是杀了黄金族人,则是要偿命的……

    见莫降等人不再说话,那胖和尚冷笑一声道:“早知是这个结果,又何苦来与我争辩呢?你们这些凡夫俗子,真是愚蠢。”

    冯冲闻言大怒,拳头攥的咔咔作响——他做山贼之时,是多么的自由自在,虽说被朝廷狠狠玩了一把,但他何时受过今日这等侮辱?

    这时,只听文逸笑着问道:“敢问高僧法号?”

    “若土。”胖和尚回答道。

    “若土?”文逸闻言莞尔一笑,“可是取自视金钱若粪土之意?”

    “这个你无需知道。”胖和尚不愿与这几人再说废话,只是抖着肥肉挥挥手道:“你们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的确定放我们走了?”莫降坏笑着问。

    若土大度的一笑道:“出家人以慈悲为怀,自然不会与你们这些不受重用,满腹牢马蚤的文人书生一般计较。”

    “或许,你真的不会与我们计较。”莫降仍是一脸坏笑,“可是却不知道,关于那两千白银,两百黄金,视金钱若粪土的你是否会计较一下呢?”

    “两千白银,三百黄金?!”若土最早只是觉得这笔数额巨大的钱财值得他重复一下,然而一句话出口,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他愣了一愣、脸上肥肉也剧烈的抽了一抽,开口问道:“你方才说什么?”

    莫降忽然提高了声调,大声道:“两千两白银,三百两黄金,运往杭州!”

    若土被这陡然穿进耳中的巨大声响骇了一跳,全身的肥肉都颤了一颤,甩落几许汗珠,他看到有几位香客已因为那脸色惨白书生的高声大喊向这边走来,急忙说道:“你们……是什么人?”心中却在想,这个病歪歪的书生,怎么竟有这么洪亮的嗓音……

    “我们,就是……”莫降说着,眼睛向斜后方瞟了瞟,示意若土,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此时,若土再也顾不得对方往功德箱里丢的是纸钞还是金银了,急忙转身做了个“请随我来”的姿势,口中说道:“几位贵客,还请这边说话。”

    既然若土发话了,那两名棍僧也不再阻拦,于是撤了戒棍,放莫降等人过去,他们则是亦步亦趋紧跟在莫降等人的身后。

    若土在前面引路,健步如飞,身上的汗水,也是越来越多,随着肥肉的颤抖洒落。

    “这个胖和尚,跑的还挺快,这一趟疾奔,定能减去不少肥肉吧——也罢,就吓他一吓,让他也对我们这些‘臭老九’有些忌惮。”莫降心中不无恶意的想。

    若土心中想的则是:出事了,出大事了!我必须尽快告诉方丈!出事了!出大事了!他奶奶的,究竟是哪个混蛋建的这寺庙,这么大……

    第四章 执迷不悟

    更新时间:2013-05-15

    在摩尼殿后面的僧房中,莫降等人见到了隆兴寺的方丈,明利。

    明利的外貌,倒是符合一座名寺方丈的标准:白眉长须,面容枯瘦,眼窝深陷,袈裟披在身上,像是披在一具骷髅之上,嶙峋的瘦骨的轮廓,隔着袈裟显现出来。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。”明利眼睛睁也不睁,用苍老沙哑的声音道:“实不相瞒,老衲已经恭候多时了。”

    “让方丈久等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莫降嬉皮笑脸的回应——不知是因为若土的关系还是因那数目巨大的金银,莫降心中很难对这方丈产生一丝好感,所以言语之上,也就少了些恭敬。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明利的腔调变也不变,“该来的,迟早都是要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,善恶有报,迟早要到。”莫降的话里有话。

    “施主所言非虚。”明利微微点头道:“凡是总有因果,种下恶因,必收恶果;广结善缘,必能善终。”

    “方丈,今日我们到此,并非是要与你论禅的。”文逸及时插话,终止了莫降和明利示威性的对话。

    “老衲知道诸位因何而来。”明利点点头道:“如果老衲没有猜错的话,几位便是信义镖局的人吧。”

    “方丈果然佛法高深,眼睛睁也不睁,竟然连我们是什么人都知道。”莫降明褒暗贬,实则将方丈比喻成了街边挂摊上的算命先生。

    “知道,也就是不知道。”明利言语中暗含深意,“你们究竟是什么人,也只有你们自己才知道。”

    文逸闻言,淡然一笑回应道:“既然我们来在隆兴寺,既然我们来找方丈,也就说明我们只有一种身份,那就是信义镖局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,方丈您一下子要运这么多钱到南方去,我们总是要来问一问的。”莫降也因为明利那一句不明不白的话生了警惕之心,所以也不再与这老和尚闲扯,直奔主题道:“根据我们大掌柜的说法,这叫做‘服务至上,无微不至。’”

    明利闻言,开口说道:“你们的大掌柜,一定是个趣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,我们的大掌柜,是个蠢人。”文逸自嘲一般说道:“我想,自那一纸押镖合约签订后,方丈就开始注意我们了吧,否则的话,我们也不会一入寺庙就被人盯上,还会看着我们往功德箱里放了多少银钱,用的是纸钞还是金银……”

    明利淡然说道:“你不但是个趣人,还是个聪明人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不知道我这个方丈口中的‘聪明人’,片刻之后,是否会变成一个死人呢?”文逸笑着问。

    此言一出,一直站在屋门处若土不禁哆嗦了一下,尽管已经进了房内,但若土此时出得汗,却比方才奔行是还要多,脚下已经湿了一片。同时,他心中也满是震骇:这几人究竟是什么来路,竟然能看破一切?竟然早就知道方丈早就命人将他们盯死,也知道方丈在这僧房周围安排了百余武僧……不过,看透了一切又如何?他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