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就好——剩余之人,兵分两路回皇宫支援,同时发布戒严命令,命令大都城百姓,皆进屋躲避,你们支援皇宫路途之上,对路上遇到的一切形迹可疑之人,立杀当场——对了也先,留守百人就由你来指挥。”
命令一下,军队很快做出了应对,号令声中,军队已经分成三部,两大一小——这与老的沙所下的命令,完全一致。稍做停顿之后,两支人数较多的军队,已经迅速分头离去。
看着反应迅速的军队,老的沙满意的点了点头,他自信,在大都城内,黄金一族的勇士比文逸率领的那群暴徒更有战斗力;而刑场这一边,只要有他在,张凛和莫降就逃不出去——虽然不知道老的沙的自信从何而来,但从他的命令来看,他就是要凭自己和这个百人队,留下莫降与张凛!
与自信坦然的老的沙形成强烈对比的,便是那些陪同监斩的一干官员了。
突然蹿上了一个血人,可吓坏了那群陪同监斩的官员,他们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,呆在了椅子上,双脚瑟瑟发抖,望着老的沙的背影,只祈求这一脸病容之人能保护自己周全。
“虎头錾金枪?”望着张凛手中所持的兵器,老的沙冷声问道:“方才你去过皇宫?”之所以会有这样一问,是因为当日抓获莫降的同时,别儿怯不花同时得到了张凛的虎头錾金枪。别儿怯不花归来之后,将这杆独一无二的长枪当做战利品献给了陛下,可陛下对这杆长枪依然心有余悸,所以便命人将其沉入太液池底——不曾想,这杆伤过太多黄金族人性命的凶器,又回到了张凛的手中。
“去过。”张凛抖一抖手中长枪,枪缨一甩,甩落几滴殷红。
老的沙点点头,心中疑惑稍解——既然张凛去过皇宫,那么陛下调弓弩营回救也就可以解释的通了。老的沙甚至还可以想象到,当时受到这匹白狼惊吓的陛下惊慌失措、乱搬救兵的模样……
“既然已经取了你们张家的传家之枪,为何不离开大都,反而要自投罗网呢?”老的沙说着,略微侧了侧身子,斜向对住了张凛。
“为了救他。”张凛说着,手腕一翻,长枪便指向了莫降——这时的莫降,正在割绑在袁狐等三人身上的绳子,趁老的沙和张凛对峙的功夫,他已经救出了两人,此时正在替增长金刚冯冲松绑——而那些刽子手们呢?他们只是负责砍掉犯人脑袋的技术人员,与劫法场之人对抗可不是他们的工作,所以——他们早就趁乱溜走了……
“救他?就凭你一人?”老的沙的话语中,多了一丝笑意。
“凭我一人,足矣。”张凛同样有着非同一般的自信。
“有些事啊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可就难了。”老的沙正说着,突然动了!
他的动作之快,竟比闪电还要快!仿若闪耀而过的光芒!!
张凛的反应也很快,他顺势将虎头錾金枪一揽,便向老的沙冲过来的方向扫去。
可是,张凛这一扫,还是慢了。
二人之间,明明还有十余步的距离,可枪尖只来得及在空中划出一个极短的弧线,老的沙便闪到了张凛的身前。
莫降愣住了——他完全想象不到,老的沙这个病秧子竟然有如此之快的速度!他也想象不到,这个看样子随时都有可能咳血而亡的家伙,爆发力竟然如此之强!
莫降愣神的功夫,张凛已经倒着飞了出去。
没人能看清在这一瞬之间,老的沙究竟用出了什么样的招式,包括被击飞的张凛自己!
张凛飞出之后,老的沙原地站定,尽管脸色又变得难看了一些,但这闪光一击,已让在场所有人,不敢再对这一脸病容之人再有一分轻视。
莫降同样不敢再有丝毫大意,他将冯冲推到一边,也学着老的沙站立的姿势,略略侧身。
老的沙刚要再次出招,却有一道红色的闪电,曳着血色的尾迹,蹿回了台上,从那团血色的运行轨迹来看,正是要砸向老的沙。
转瞬之间,张凛又杀了回来。
原来,方才被老的沙击飞之后,张凛不等自己落地,用枪尖一点,接着柔韧的枪杆弯曲时产生的反弹力,重新弹了回来。
这一次,老的沙没有迎上去,只是轻巧的向后撤了两步,避开了张凛,也避开了那团血色中刺出的一点寒芒——他后撤的姿势极为优雅、灵动,仿佛正合着常人听不到的乐曲,在跳一曲曼妙的舞蹈。
张凛一击而空,同样没有追击,而是单膝跪在了行刑台上。
莫降看得到,张凛的脊背正激烈的起伏着——想来,老的沙方才那一击,已让他受了内伤——而站在张凛对面、老的沙侧后方的刘芒看得更清楚,她看到张凛的嘴角,已溢出了鲜血……
“你是大都城内武功第一?”张凛的声音,仿若发现了猎物的白狼自喉间发出的低沉咆哮一般,其中,竟然隐隐透出几分兴奋——老的沙的强大,非但没让他退缩,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狂傲。
老的沙眉头微蹙,冷声回应道:“是有怎样?不是又怎样?”
“是的话,打败了你,我便是大都城的最强武者;如果不是,我更不能败在你的手里!”张凛极少说这么长的话,或许他言简意赅的原因,只是因为没有遇到让他有兴趣与之一战的对手罢了。
“这些大话,还是等你打败我之后再说吧!”老的沙说着,再次闪向了张凛。
张凛也不示弱,便以单膝跪地姿势起势,双腿一弹,迎着老的沙冲了过去。
这是闪电与光华的碰撞,碰撞只发生在一瞬之间。
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看清,那发生在一瞬之间的碰撞究竟发生了什么,他们只觉得眼睛一花,两人身影乍合而分。
可是这一次,莫降却看清楚了!
方才那一幕,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:张凛在弹跃而起的同时,手中长枪已经送出,枪尖正对准了疾冲过来的老的沙,二人速度俱是极快,几步的距离,转瞬消失,可老的沙竟然灵巧的躲开了张凛这势在必中的一枪!
张凛一击不中,松开了长枪枪杆,同时脚下再踏地面,向前猛赶一步,右手再次握住长枪枪杆中段,拧动手腕,旋转长枪,枪尖划过的轨迹所在的高度,正是老的沙脖颈咽喉的位置——老的沙手中并无兵刃,所以张凛是要用兵刃的优势,将老的沙控制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外!
可是,老的沙再一次躲开了。
他的身子突然一矮,闪过枪尖的同时,也近了张凛的身前!
莫降自信他的反应很快,却不自信他的身体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、在如此之关键的时刻做出这么诡异动作——因为,老的沙的动作,根本不像是个人类能做出来的!在那厚厚的皮裘的包裹之下,仿佛没有骨肉,只有一团灵气,可以任意的改变形状!
而进攻到张凛身前的老的沙,也开始了他的进攻!而此时,张凛已无法做出任何回击——兵刃之利,在于寸长寸强,拳脚之胜,在于近身肉搏,张凛善于使枪,一套“无常夺魂枪”打遍大都城内难逢敌手,但他的拳脚功夫,在老的沙面前,弱的仿佛三岁孩童的抓挠。
一瞬之间,老的沙便使出了一掌、一拳、一指,那纤细枯瘦的手掌,手型变化之快,直让莫降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!
老的沙三招,分取张凛三个要害:一掌拍胸,一拳击腹,一指点咽——这三招,张凛全中!
是故,二人错身分开之后,老的沙仍然站在原地,虽然脸色又变得惨白了几分,但他仍然站着;可张凛,却只有用发抖的手臂紧攥着枪杆,单膝跪地口吐鲜血的份儿了。
“白狼,我之前也曾听说过你的名号。”两次交锋过后,老的沙的声音又变得微弱了些,可却依然清晰无比,“之前,我只以为你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亡命徒罢了,今日交手,我才发现,你真是有几分本事的——能在我手上撑过两个回合的汉人,你是第二个。”
“第一个,是谁?!噗!”张凛说话的同时,鲜血抑制不住的从口中喷了出来。
“便是这位莫降的师尊,狂夫子喽。”老的沙说话的同时,微微侧身,对准了莫降。
“他撑了几招?”张凛又问。
“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?”对于张凛的武痴行径,莫降哭笑不得。
或许是英雄相惜吧,老的沙非常诚恳的回答了张凛的问题:“很多招……”
“噗!”张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,却不知因为自己武艺太差而悲愤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……
“管事流,能不能麻烦您给这武痴先止止血?不然的话,他会吐血而亡的。”莫降遥遥的向刘芒说道。
刘芒闻言,愣了一愣,似是刚从震惊的泥沼中挣扎出来,急忙跑向张凛,屈膝跪在地上,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,口中说道:“这是我离开光明教廷只是,六长老送给我的,说能治百病,我却一直没有用过……咦?莫降,你怎么知道我可以为他疗伤?”
“笨蛋!同在相府那么久,你睡觉的时候用什么姿势,哪只手放在胸上,哪只手放在腿侧我都清楚的很,难道还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宝贝吗?!”
“你才是笨蛋!你偷看人家睡觉做什么?!”刘芒红着脸斥道。
“不只是你,所有人我都偷看过啊。”莫降厚颜无耻的回答道。
“噗——!”张凛闻言,又喷出一口鲜血,这次真不知他是为了什么了……
“莫降,你胡闹够了没有?”老的沙冷冷的说着,身形已动。
——这一回他的目标,正是莫降!
第79章 劫(三)
更新时间:2013-05-10
人影一闪,老的沙已到莫降身前。
莫降站在原地,一动未动。
老的沙故技重施,单手出袖,惨白的手影化成一掌,直向莫降的心脏部位拍了下去。
莫降仍是没有躲闪。
就在老的沙一掌集中莫降胸口的同时,莫降也出招了。
一道长虹,瞬间吞噬掉二人极近的距离;一抹锋利的寒芒,割裂了老的沙胸前的皮裘!
“好快的速度!”老的沙的身体弓成了诡异的形状,银鼠皮大衣下的身体,好像柔软无骨,可以变化成任何形状。
可是,老的沙弓起的弧度,根本不足以躲开那势在必杀的一击。
暴涨的寒芒,还是刺进了他的身体。
二人身影分开,这一次,向后退去的却是老的沙。
莫降虽然中了一掌,但仍站在原地,不过他的脸色,却比老的沙更为难看——方才在接掌之时,他已用上了“君子九式,学士之途。”的暗劲,而那必杀一招,便是威势难当的“勇者之杀”——同时使出这两招,让莫降近些日子受尽折磨的身体有些难以承受。
老的沙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,似是在思索方才反作用自己身上的力道为何如此之大,大到震麻了他的手臂,目光上移,他看到皮裘胸前出的破口——这身价值不菲的银鼠皮衣,就这样毁了。
要知道,貂鼠、银鼠皮这两种皮料,在黄金一族家乡的草原上,乃是最为珍贵的皮料——当年,漠海汗年少之时,为了得到漠北强部首领的支持,用一件黑貂鼠袄子就换来了“你离了的百姓,我与你收拾;漫散了的百姓,我与你完聚。”如此丰厚的回奉——由此可知,老的沙所穿的这身皮裘,是多么的珍贵。
所以,皮裘破损之后,反应最大的,就是那些陪同监斩的官员们了。
他们有的目露震惊之色,有的暗暗摇头,有的一脸惊恐——震惊的是猜不到老的沙接下来的反应,摇头的是惋惜莫降的生命,惊恐的是担心老的沙恼羞成怒,殃及自己……
然而,老的沙的反应,却出乎他们所有人的预料,他的目光,只在那破口处停留一瞬,再抬起头来时,已是面带笑容,他击掌赞道:“莫降,你真的很不错,虽然以命相搏的方式稍显莽撞,但这也是此时的你最佳的选择——你的武艺既然不如我,也就只好拿命来换。”
“只可惜,没有换到。”莫降强忍住呕血的冲动,咬着牙回应道——方才的必杀一击,导致他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,鲜血正顺着他的身体淌下——反观老的沙,除了胸前衣服的破洞之外,他再没有受到任何伤害。莫降真的有些怀疑,那厚厚的皮裘之下,装的究竟是不是人类的身体……
“已经很不错了。”老的沙点头称赞道:“当年你的老师与我交手,也没能破了我的衣衫,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番成就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
“你是在夸奖我,还是在讽刺我?”莫降冷声道:“我用半条命换你衣服一个破洞,你竟然说我很了不起?”
“你大可以试一试,用整条命可以换来什么。”说着,老的沙再次摆好了姿势。
张凛已经跪地不起,莫降也身受重伤,剩余三个犯人,都不是老的沙的对手——所以老的沙已是胜券在握了。
然而,就在这个时候,被老的沙忽视的三个犯人其中之一,竟颤巍巍站了起来,走到了老的沙和莫降之间……
“袁狐,你这是要做什么?”老的沙问。
袁狐噗通一声跪倒,将身子低低的俯下,额头几乎贴住了地面,用他那苍老沙哑的声音说道:“大人,我替朝廷做了一辈子鹰犬,虽说最后仍逃不过‘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。’的结局,但希望大人看在我一生苦劳的份上,饶过这个年轻人吧——大人若今天非要看到有人受那凌迟之刑,我可以代替他……”
“袁狐,你这样的行为虽然很感人,但同时也很愚蠢——你们的生命,都已不再属于自己,也不再供自己支配,你怎么能拿不属于你的东西,换我手中拥有的东西呢?”
莫降向侧方动了两步,绕开了袁狐,开口说道:“袁大……寨主,你的好意我心领了,但你应该明白,他们的心中,若真有一丝慈悲,就不会把你当棋子摆布这么多年;你也应该明白,如果他们真懂得宽容,就不会这样对你!”
“我糊涂了一辈子,也被人利用了一辈子,在个人的想法与朝廷的需要有冲突的时候,我总是毫不犹豫的舍弃前者,为此,我失去了妻女,也丢掉了作为一个男人该有的尊严——我放弃了这么多,从未奢求过什么……今日,我便破例一次,求大人饶过他,大人,您就成全我这个将死之人的最后遗愿吧……”
“寨主!”持国金刚迈着大步走过来,伸手拉住跪倒在地的袁狐,同时说道:“寨主,你何必如此作践自己,去求他们呢?!经历过这些事,我总算是看透了,我们要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,只能靠自己的拳头去争取!任凭我们再恭顺,再听话,他们也只当我们是一群狗罢了!既然是狗,无论它怎样摇尾乞怜,无论它怎样哄主人开心,在主人的看来,它也只有接受施舍的权力,而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……寨主,你起来啊!不要再求他了!”
持国身体强壮,臂膀犹如房梁一般粗细,却拉不起身形矮小的袁狐。
“袁狐,我想说的,你的属下已经说给你听了。”老的沙冷声说道,“我仍是那句话,在你发誓效忠朝廷的那一刻起,你的生命就不再属于你,你没有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要挟我的资格!”
“我的生命,不再属于我?”袁狐忽然直起身来,直愣愣的盯着老的沙,惨然一笑。
跟随袁狐多年的持国似乎意识到袁狐要做什么,急忙抱住了袁狐,悲声呼道:“寨主,不要!”
持国的阻止,已经迟了。
袁狐已经自己震断了心脉。
他那满头白发,转瞬便枯萎了,仿佛风中的枯草般毫无生机的摇摆着,他嘴角溢血,着仍是用那双逐渐涣散的浑浊的双眸盯着老的沙,气若游丝的说道:“大人,你错了。如果我没有处置它的权力,它怎么会被我自己终结?”
老的沙沉默着,看着那个瘫软在持国怀中的老者,眼中闪过一丝同情,不过那一抹同情也是稍显即逝——袁狐的决绝,更让他坚定了必须除掉莫降的决心。在他的心底,隐隐升起些忌惮,并非是忌惮莫降的武艺,而是忌惮那个体内流淌着汉皇之血的少年的感召力。
莫降明明什么都没有做,却先后有刽子手和袁狐心甘情愿为他而死!这说明什么?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