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安土城一旦建立的话,那么原本南近江附近的长光寺等小城也就没用了,我想尽可以求得主公允准后拆除,以补安土城石材之不足!至于钱款方面也不是没有办法,这几年主公的花费哪一次不是天文数字,也没见近畿就如何的民不聊生。照在下的一点浅见,近几十年来的内政算法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,钱这东西是挣出来而不是省出来的!只是主公性情急躁做事但求结果,少不得在一些事情上需要我们这些臣下‘尽心’。如果此次由丹羽殿下总领统筹,还望对晚辈手下还要多多留情啊!”说罢我连连拱手作揖。
“真是后生可畏啊……”丹羽长秀听了我的话后不住地摇头叹息,似心中升起了不尽的感慨,稍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:“现在本家最有实力的家臣就属你了,如果真要是遇到了什么……”
“求您尽力周全就好!”我急忙补充到,没想到一句半开玩笑的话他竟如此认真。
“既然要把和泉交代给你,该说的话我就一定要说清楚!”丹羽长秀放下酒杯对我说到,虽然脸上酒色未退,但神情却极为郑重。“现在和泉的威胁主要来自两个方面,一是纪伊的恶党国人众,另一股就是三好指使下的淡路海贼。虽然他们分别来自海上和山林,但手法却是大同小异,皆是以小股人马流窜袭扰,并不与我大军交战。一旦主力部队远赴外埠作战,他们这些家伙又会啸聚一方袭取城池!”
“很频繁吗?”我加了一烤鲷鱼放进嘴里。根据情报和泉每个月都会发生战事,但一路行来却没见到什么大的破坏。
“大多集中在边境地区,除了我离开外一般不会到这里来!”丹羽长秀再次叹了一口气。“刚来时可是比这闹得厉害多了,我几乎是手忙脚乱。好在不久之后你就在三戚川击杀了岩城友通,淡路水贼这才老实了些。不过那些人只是癣疥之疾,和泉的心腹大患还是杂贺众!”
“铃木重秀那兄弟俩不太好对付吧?”提起这位传奇名将,我的眼前不禁又浮现出了本愿寺城头的那一阵密集铁炮。
“原本他们可是时刻想着报仇的,藤吉郎走了这笔账就莫名其妙地算在了我身上!”丹羽长秀苦笑着端起一杯酒,仰头喝了一口,喉头一阵不自然地蠕动。“开始他们还真是追着我一路穷追猛打,可毕竟他们没有骑兵,到了这和泉的平原上就没了用武之地。最后又退回了纪伊的山林里,不过依旧对纪伊的杂贺、八千贯守军形成半围困状态。现在那两座城池非常困难,给养经常因为半路被袭而接济不上!”
“是不是……有其他的‘可能’存在呢?”我的话问得不清不楚,而且说话时装作吃菜并没有看他。谁都知道织田信长对黑道人物的态度,尤其是这些屡次让他大失面子的杂贺“恶党”。
“缺乏一个‘契机’!”丹羽长秀迅速看了我一眼后就垂下了眼皮,显然他是明白我的意思并且也动过这个念头。
“和泉的豪族里就没什么可用之人吗?”我有些奇怪,按理说这是统治者进入新占领区最先要掌握和控制的力量,也是迅速壮大自己的最有效途径。
“这里的地方势力大多和足利或本愿寺有联系,没几个是靠得住的!”谈起这个问题丹羽长秀皱了皱眉头,情绪里带着明显的厌恶。“……对于这些人我真搞不清楚他们脑袋里的东西,当面每一个人都对我信誓旦旦,可一转眼我的所有计划就都被杂贺那些人知道了!这件事我一直也没查清楚到底是谁,也许他们每个人都有份也说不定。谁知道他们在这些事里面都扮演了……”
“哦……”听着他的抱怨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,原来丹羽长秀因为过去的事情对当地人有些成见。虽然我现在没经过细致调查不好说这种怀疑是否有道理,但起码是不利于团结的。看来我要想改变目前这种不利的局面,就要从这上面入手,以前那次虽然在这里呆的时间不长,但却也结下里一些“人缘”,而且这几年里也没断了以“私人”方式的资助。
“如果可能的话,我想请您帮我召集一些附近的豪族来这里见个面好吗?”我用这种方式进一步表示了对丹羽长秀充分的尊重,这样会更有利于交接地顺利进行。“不管是不是敌人总该了解一下,所以一切都拜托了!”
“这没什么问题!”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下来,不过马上又提醒我道:“对那些人你还是要当心,什么时候都是自己的班底最靠得住!”
第四卷 梦幻之南海 2、依靠群众
灰蒙蒙的天色不时飘过几片零星的雪花,空气里浮动着由前方不远处海面上飘来的潮湿空气,在近海地区这种天气并不鲜见。一行队伍走在和泉的原野上,我默默地注视着四周的景色。
地里的庄稼早已收了个干干净净,此刻正在休耕中。不久前这里下过一场小雪,虽然马上就被回暖的气温消融了大半,但田垄的沟沟坎坎里还是积着堆堆残雪。
此间的村庄大多不是很大,超过50幢房子的就极为少见了,因为这里的平原缺乏天然屏障,所以结成强大地方武装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了。家家房前屋后都堆着高高的秸秆和稻草,显示着基本温饱的大致生活水平线。
“予州殿下,这里附近没有什么强力豪族。因为一直依附附近城主,所以战力上……”在我身边并马而行的水木宗六郎稍稍探过了身子,说话间脸上满是兴奋混杂着紧张的神情。为了让我听清楚而又不能大声叫喊,所以他每每要说话时都必须采用一种极为难拿的姿势,也够难为他的。
各位也许还记得,这个水木宗六郎就是我当年痛殴三好义继时的那个“诱饵”!
上次他那次明智的选择之后,立刻得到了丰厚的回报,由一个谁也不拿正眼夹的“自然村”村长,一跃成为了管理三个村庄的地头,而且拿到了加盖和泉守护关防的1000石土地安储文书,正式由一个私自开发土地的流民变成了名正言顺的豪族。姓氏被计入官方的族裔清册;可以把头发梳成武士髻;在简式和服的外面加一件羽织;在长刀之外名正言顺的别把肋差……这些看似无用甚至有些可笑的特权,也使他激动得泪流满面之后大醉了三天,然后又是好几天睡不着觉。
就在他憋足气力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,我却走了,离开了和泉,这真是在他头上浇下的好大一盆冷水。再以后丹羽长秀来了,虽然依旧在打仗,虽然他依旧积极投身各种差役,但既然没有取得什么大的战果,也就自然不会有封赏。在这种情况下他消沉了,甚至在一些酒后的时候产生了抱怨,类似的流言传到丹羽长秀耳朵里自然不会多么待见他!如果说在和泉有人盼着我回来的话,他绝对是其中最为迫切的一个。
前天晚上召开了一次“摸底会议”,参与的人不多但很有一定的代表性,我和丹羽长秀的交接此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,本次会议的意图主要是小范围内吹吹风,以免产生那些不必要的猜测。虽然大家没有表示出过度的热情,但我可以看出这不过是为了照顾丹羽长秀的情绪,因此对顺利掌握和泉局势更有信心了。在最后我提出需要一名豪族担任向导时,水木宗六郎立刻以当仁不让的精神极力争取,那时我就暗中决定:可以考虑把他树立成“典型”!
我不但以前来过和泉身边还带着不少忍者,要说怎么也不至于连道路也认不清楚。之所以需要向导,那是我想在和当地微小势力接触时有个缓冲,另外也可以作出依靠当地人的姿态。
“这么说来如果是要打仗的话,西部靠海的地区实际出不了多少力量了?”我听到他的说法不禁有些担心,真要是和杂贺众决战的话我还指望他们能够自保呢!那些忍军的在大规模广范围作战时,可是不会拘于什么方式的。
“您也可以这么认为!”水木宗六郎的神经和身体一样是粗线条,他可学不会“为贤者讳”那一套。“这些平原上的人打仗真是不行,不但缺乏锻炼而且胆子很小。说起来他们都是一些当年替畠山家和大寺院管理产业的地头,收收田赋还面前凑合,说到动刀动枪……哼、哼,实在是看不得了!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我一时沉默了,这可和我原本的打算有些差距。“你不是和泉这里的土著吧?”我又问到。从他刚才的话里,我隐隐听出了这个意思。
“其实我是在二十年前由伊贺国名张郡迁过来的……”水木宗六郎点头承认到。“我祖上世代都生活在伊贺山区,虽不是忍者家族,但却也算是老牌的伊贺众了!您想必也知道,伊贺的所有事情都要由忍者里来决定,我们这样的外围势力只能跟风行事。可在二十年前忍者十三家发生支配权冲突,我受到波及才迁到了和泉东部的山里!”
“这么说你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一定自信了?”上次他们佯动牵制三好义继时我并不在场,而且那时还有大量甲贺忍军参予,所以对他们的能力并没有留下太直观的概念。
“比不上殿下的威武之师,但我们这些粗人可是不那么容易服输的!”粗人并不等于是笨蛋,听出有可能受到我的重用,水木宗六郎一张黑脸兴奋成了紫色,上面的跷子都直放光。
“总得让我见识些你们的手段吧!”我含笑暗示了一下。
“请殿下吩咐!”他怀着赴汤蹈火的决心说到。
我四周张望了一下,见道边的田野里落着一大群乌鸦,正在跳来跳去地啄食零星的稻粒。“就是那里吧!”勒住“黄金”用手朝那里一指。这次随行中水木宗六郎带着五十几个手下,我注意到他们都带着长弓和箭斛。
“孩儿们!好好露一手,可不要让予州殿下看轻了我们!”他的人手被传令兵从前面召了回来,水木宗六郎大声替他们鼓着劲儿。
这几十个人穿得杂七杂八,素质上下之间也有较大的差距,但应该说还是相当剽悍的,与其说像士兵还不如看作暴民、强盗更为贴切些。我暗暗点了点头,这样也就可以了。
“嗖、嗖、嗖……”虽然这些人在路边上站成了还算整齐的一行,但因为不习惯统一指挥,箭支射出前前后后参差不齐,几十支箭纷纷覆盖向那畦田亩。
因为部队停在道路上,乌鸦们实际上不敢靠得太近,即便最近的也在十丈开外。在这个距离上依旧有将近四十个人射中了目标,所以说能力算是不错的了!
“你,还有你,过来!”我点手从人群中叫出了两个人,黝黑粗糙的面容使他们看起来就是十足的农夫。因为弓箭射出得有先有后,所以后来乌鸦们已经飞了起来。这两个人是最后出手的,均一箭命中五六米高空中的目标,而且都是射在脖子上。
“叩见予州殿下!”两个人跪在我的面前,用瓮声瓮气的音色见了礼。
“这两个都是我的儿子!”水木宗六郎的神色得意且兴奋。
“你们都叫什么名字?”我的声音高贵中带着和蔼。
“这是长子宗家,这是次子宗吉!”水木宗六郎向我分别指出了哥哥和弟弟,没想到这个没有受过多少教育的粗人,给儿子起的名字还挺文雅。
“小伙子本事不错!好好干,立下功劳我就提拔你们进我的旗本队!”我微笑着点了点头。这两个人武艺在一般人里还算可以的,更难得的是有一股朴实劲儿,根据我的经验乡下出身的人比较容易培养成忠诚坚定的下级武士。“大家的表现都不错,进了岸和田城每人赏一坛好酒!”我又对众人大声说到。
“谢予州殿下!”回答我的是一阵欢呼声,水木宗六郎几乎是热泪盈眶。我非常满意这种效果,发动地方势力的热情是我这次战略的一个重点。
虽然丹羽长秀在和泉的战略并不成功,但他的一个看法我还是赞同的,那就是:淡路海贼只是癣疥之疾,杂贺众才是心腹大患!我要想彻底解决杂贺众并控制纪伊,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:动用忍军、忍者和甲贺众的全部力量来抵消杂贺众在秘密战中的优势,然后再以强大的军力一举捣毁他们的基础!要达到这个目的,我就需要和泉安定,不能让淡路海贼老是在我身后捣乱。
虽然我也可以动用重兵严防海岸,但那样会有三个明显缺点:第一、会占用大量必须集中的正规军力;第二、目前缺乏海军的情况下只能是被动防守;第三、根据我以前的知识,要对付游击战争必须依靠全民动员,光靠正规军达不到这样的效果。其实这个经验是来自老的革命电影,国民党正规军一般拿游击队没办法,只有地主武装还乡团,甚至封建会道门才能在基础上和游击队针锋相对。
眼前看水木宗六郎的班底虽然不错,但在和泉这样的人太少,我是否应该考虑在山阴和这里之间进行一次人员调整呢?
由于今天本来也只是半天的路程,我们在下午两点左右就到了岸和田城。这里不但接到了通知,而且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。
“予州殿下辛苦了,请快入内休息吧!”在城门处等着我们的是一个丹羽长秀的家臣,这里暂时由他带着600足轻守卫。
“大人不必客气,劳你久候了!”我跳下战马,立刻有侍从接了过去。
“这是卑职应该做的,殿下客气了!”他一边引领着我们往里走,一边又与我身后的几个将领见礼。“殿下和诸位大人一路上鞍马劳顿!里面酒宴已经……”
“冤枉啊!小民真是有大事禀报!”这时我们走过一条夹道,一个激动的喊声从左边的一个院子里传来。
“这是……”我站住脚步指着那个方向。“怎么回事?”
第四卷 梦幻之南海 3、信任群众
“一个……一个无知捣乱的愚民……”守将因这个突发事件感到尴尬,而脸色有些发红。“在为接待殿下而进行准备时,这个家伙却跑来拿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来捣乱。因此末将命人暂时将其关押了起来,过后一定重重治罪!”
“也不要太难为他了!”我现在还没有正式办理移交,也就不好直接干预和泉的政务,但一来就因为我的原故处置一般百姓也实在是影响声誉,所以又说道:“……对待百姓还是要以教化为主,还是训诫一番,刑罚就算了吧!”
“人言予州殿下仁德宽厚,末将受教了!”守将连连点头随即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,那人立刻跑进了发出喊声的院子。“殿下和诸位大人还是请赶快入内休息吧!”守将又催促到,看样子他是非常希望我赶快离开这个让他丢脸的地方。
“冤枉!!!我真得有紧急……”我刚抬起的左脚还没有落到地上,那个声音就再度响起,而且比前次更为激烈。这次不但守将脸色发白,就是我身后的堀秀政、中村一氏神情都有些不自然了。
“带到大厅里去吧,我亲自问问。”我也不想粘上这样的麻烦,但既然摆在眼前也不好表现的太漠视,这样会给身后两个新与力留下一个处事软弱、缺乏决断的印象。
“这……是!”守将稍作犹豫就答应了,强硬抗上不是丹羽这一系人马的处事作风。
“你是什么人?有什么事?”刚刚进入大厅里人犯就被押了进来,我只来得及把头盔摘下来交到后藤又兵卫的手里。
“小民是来自太石村的渔民,并非是什么捣乱的妄背之徒!”那个人一进来就跪拜在我的面前声音急促的说到。可能因为受到刑罚身上沾了些血迹,但从动作上看不会很重。
“听你说有大事禀报,究竟是些什么事!”我只是出于形像才过问这件事,并不想一定要推翻本城守将之前作出的结论,所以最后又补充了一句:“如果有什么不尽不实之处,本守护一定重重治尔的罪过!”
“是,小民不敢不说实话!”他伏着身子又连连叩了两个头。“是我们得到了一个确凿消息:淡路的海贼将在今天后半夜袭击我们的村子!所以小民受全村百姓的委托,特来请求武士大人的保护……”
“海贼?袭击?”我听了这话猛然一惊,愕然地看了看堀秀政他们几人,他也是匪夷所思地一个劲儿眨巴着眼睛。
我原来还真没有把淡路海贼放在眼睛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