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愤怒,已到了极限!
“莫降,你竟敢耍我?!”他发出一声咆哮。
莫降却笑着回应:“不是我耍你,是你自己没玩好,结果自己耍了自己……这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?”
当然,这只是莫降故意做出的回答——明礼子会和他的“人偶”相撞,其真正的原因,其实是因为明礼子之前同时cāo控百余人寻找宋景廉时,消耗了太多的体力,以至于他对那些民夫的控制力严重下降……
不知是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,明礼子好似仍未注意到这一点,只是当他看着莫降笑嘻嘻的站在不远处,他心中便会升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——那愤怒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不绝:“杀掉莫降,杀掉这个jiān诈y险的小人——不惜一切代价!!”
明礼子再一次挥手——这一次,他从人群中,挑选出了十个人!
和最初cāo控民夫同莫降交战时相比,这十个人的动作,明显迟缓了很多,出招也变得生涩起来……
所以,虽然围攻莫降的人数变多了,但因为每个人的动作都很缓慢,所以莫降承受的压力,却变弱了。
明礼子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,他只是红着眼睛,控制着那十个人,疯狂的进攻、进攻、再进攻!
莫降似一只灵动的蝴蝶般,在十个人的拳脚间来回游走,没有人能碰到他一根毫毛。
“啊——!”明礼子很快再一次大汗淋漓,他发出震天的怒吼,十指快速闪动,带出一片残影,只想着用一阵乱拳,将莫降打死……
可是,那十个人的动作,却没有因为明礼子的愤怒加快一分一毫,相反,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,越来越慢……
而缓慢的极限,就是静止……
第145章 最终之乱 十七
围攻莫降的人已经停了下来,各自保持着攻击停止前的怪异姿势,如关节卡死的木偶一般,静止在莫降身边。
可明礼子却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,他仍在飞速的舞动着手指,双唇快速张合,一句句晦涩难懂的咒语,自他的唇齿之间飘出。
然而这一次,那些咒语,非但没有引起他人的共鸣,却起到了相反的效果——或许是明礼子张牙舞爪,口中嘟囔个不停的样子,破坏了他原本的形象,让其之前不可侵犯的神圣威严消失殆尽——是故,人们终于有胆量抬起头来,直视这个疯子一般的老人。
是的,用“老人”来形容明礼子现在的容貌,却是一点也不为过——他的长发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白;皱纹也以惊人的速度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,就好似久旱干裂的大地;皮肤莹润的光泽,飞速的消退,变得干瘪粗糙——很快,那个降临凡间的神明不在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白发苍苍,身体佝偻,目光浑浊的耄耋老者……
之前围绕在明礼子身上的光环,在十数万人的见证下,彻底消失了。
一时间,莫降忽然觉得明礼子有些可怜。
他缓缓摇摇头,低声说道:“说到底,你也只不过是个被虚妄的梦想之火烤干的可怜人罢了……”
“不!!”
明礼子好像听到了莫降的话,他忽然停止了动作,努力睁大双眼,怒视着莫降,随着其喉间松弛褶皱的皮肤不住的抖动,苍老而沙哑的嘶吼爆发出来:“我的梦想,绝不会破灭!因为,我就是光明之神,我是世人摆脱黑暗,走向光明的唯一希望!我才是那个带领大家冲破黑暗牢笼的人!!而你,你只能是我的手下败将!”
这一次,莫降没有再做出任何回应,因为他知道,明礼子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——他已经彻底疯了。
这是莫降早已预见到的结果,从一开始,从明礼子讲出那个没能起到任何效果的荒诞故事开始,他就知道,偏执和妄想,已经将这个人彻底毁掉了。他之前所拥有的一切,只不过是以谎言和欺骗支撑的假象,而他之前之所以能成功,只是因为他的妄想和偏执,不止欺骗了自己,同时也欺骗了那些心存妄想的人们……
然而,只要是谎言,只要是欺骗,总会有终结的一天。或许,真相会暂时被jg妙的谎言编织出的假象所掩盖,但是,无论被掩盖多久,真相依然在那里,不会消失。等所有的谎言被揭穿,等所有的掩盖物被除掉,它就会如期出现。
而拆穿所有谎言的,不是别人,正是明礼子自己。
在莫降看来,明礼子的计谋,完全称不上高明,而他今ri的所作所为,也是一错猜错:先是讲了一个蹩脚的故事;讲故事失败之后不知进退,仍然选择留在这里,妄图借助光明之神的神威压迫自己;然而,宋景廉的失踪,这个原本不会对大局造成太大影响的小插曲,却打乱了明礼子的节奏;接下来,明礼子就犯下了今ri最大的错误,强行控制百余人,在十数万人中搜寻宋景廉的下落——这个举动,非但消耗了其大量的jg力和体力,也直接宣告了他的失败——因为,所谓光明之神的神威,原本只是依靠欺骗和蛊惑之术维持的假象,一旦没有了体力,他的蛊惑之术便无从施展,没有了蛊惑术的支撑,所谓“光明之神”的真正面目,必然要暴露在世人面前……
不知进退、盲目出招、决策失当——正是这一连串失误,造成了明礼子的失败——更不幸的是,亲手埋下失败种子的,就是明礼子本人……
“你们在做什么?!!为什么停下来?!!杀了莫降!!!”明礼子扯着嗓子吼叫着,舞动着枯枝一般的手指——然而,无论他怎样吼,怎样动,始终没有一个人理会他,他的愤怒,已起不到任何效果。甚至,就连光明七圣徒,对于“光明之神”的怒吼,也是无动于衷。
这个时候,他们终于知道,莫降为什么肯主动带领他们到这里来:因为,莫降这个jiān诈小人,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看到光明之神的毁灭,就是要让他们的信仰,在他们眼前崩塌……
他们彻底绝望了——光明之神被打落凡间,可莫降却接连战胜了老的沙和光明之神,接下来还要接管黄河两岸十数万军民,他的实力已无比强大——或许,整个天下,已无人再是他的对手……
就在绝望的情绪在七圣徒心中如溃堤洪水般蔓延的时候,终于,有一个人站了出来。
他就是赤火长老。
赤火长老可谓是七圣徒之中,唯一的清醒着,是唯一一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理智的人,他对莫降的大度心存疑惑,对“光明之神”的所有作为都有自己的评判,他甚至知道光明之神失败的原因——然而,也仅仅是知道而已,他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,因为,有自知之明的他明白,如今,他已不是莫降的对手了。
赤火长老站起身来,走到明礼子身后,不由分说,便把他扛在了肩上。
至此,人们才发现,所谓的光明之神,原来竟是如此的孱弱不堪,无论他怎样挣扎,都挣不开赤火的手臂。
赤火长老扭头望向莫降,眼中那一块红翳鲜红如血,他沉声说道:“莫降,这一次虽然你赢了,但却并不代表,光明神教已经毁灭——真正的光明,绝不会消失!光明神教,也终会东山再起!”
或许是赤火长老的话激励了众位圣徒,他们一齐站起身来,围绕在赤火身边,一齐望向莫降——眼中或多或少,恢复了一些坚定,这一点点坚定似乎是在告诉莫降,虽然暂时失去了信仰,失去了光明之神,但他们依然是一个集体,依然可以同仇敌忾……
莫降没有理会赤火长老的豪言壮语,他只是轻轻挥一挥手道:“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莫降的话,让所有人感到意外——以莫降的xg格,他本不该放弃这个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机会,他本该乘胜追击,将光明神教连根拔起,将光明教廷的重要人物全部杀光,将自己前进道路上的这个障碍,彻底搬开……
然而,莫降却没有这样做,他选择了宽容对待昔ri的仇人,即便他知道,昔ri之敌将永无可能变成未来之友,但他依然选择了饶恕。
赤火长老也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深深的看了莫降一眼,而后,扛着挣扎个不停的明礼子,带着那些圣徒,带着彭萤石,转身离开。
“他就如此轻易的放过了我们?”尽管走在通往生存的路上,但彭萤石却依然不肯相信已经发生的一切,“这其中一定有什么y谋,这一定是莫降的诡计!”
赤火则摇摇头道:“不,以莫降现在的实力,占据绝对优势的他要杀掉我们,可谓是易如反掌——根本不需要玩弄什么y谋诡计。”
“即便如此,他放过我们,也没有任何道理啊!”彭萤石皱着眉头说道。
“当然是有道理的。”赤火没有看彭萤石,只是望着前面,望着民夫们自动闪出来的通道,“最能体现一个人强大的做法,并非是杀戮,而是饶恕。而今,莫降已经领悟到了这一点,所以,他要通过饶恕我们,将他的宽容和强大,展示给这十数万人看……”
赤火的话,一句不落的传进了莫降的耳中,只是随着二人之间距离的增加,莫降已再听不清他之后说了些什么了……
“真的就这样放他们走了?”韩菲儿也向莫降说出了自己的不解和困惑。
莫降笑着点点头道:“不放走还能怎样?杀了他们?”
“有何不可?”韩菲儿反问。
“杀掉没有反抗能力的弱者,除了残暴的名声外,还能收获些什么?”莫降同样用一个反问回答了韩菲儿,“况且,即便我杀了明礼子,也会有别人站出来顶替他的位置;我杀了七圣徒,还会有九圣徒,十九圣徒,甚至九十圣徒……”
“我倒是觉得,莫降你饶过他们,只是因为不想背负弑杀同门师叔的罪名。”唐沁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。
“这或许是其中的原因之一。”莫降模棱两可的回应道,“再者说来,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,哪有时间处理这些人呢?”
“师父,您又什么事要做,尽管吩咐徒儿去做!”此时此刻的罗九龙,对莫降无限崇拜——自己的师父接连战胜了老的沙和明礼子,自己这个当徒弟的,哪有不高兴的道理?
莫降尚未来得及下达命令,常胜和汤矮虎却已经回来了——他们正好和离去的赤火等人擦身而过,只看了他们一眼,常胜和汤矮虎就想到了结果:莫降又赢了,这一次败在他手上的,是不可一世的光明之神!
二人一个眼神交换,而后会意的点头:他们立刻做出了选择——把明礼子一脚踢开,转而投向莫降的脚下,当然,是不是真心投靠,那就两说了……
第146章 重拾人心 一
真的到了莫降的身边,汤矮虎和常胜才发现——即便他们想投靠莫降,莫降也不一定会给他们这个机会,因为,自始至终,莫降从未正眼看过他们,哪怕是一眼都没有。
这两个聪明人知道,他们二人在莫降心中的地位,是无足轻重的——特别是现在,接连战胜了老的沙和明礼子的莫降,更不会为他们两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而分心。
显然,莫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只见莫降走到zhong yāng——那正是方才明礼子所站的位置。
是的,莫降“取代”了明礼子,但也仅仅是视觉上的取代,在十数万军民的心中,那个特殊的位置,至今仍旧属于明礼子,属于那个疯掉的光明之神。
因为,人们对光明之神的记忆,还停留在他光芒万丈的出场时刻——在被催眠的那段时间里,他们失去了du li的思维能力,整个脑子一团浆糊,如天地初生时一样混沌,所以,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,他们虽然看在了眼里,但却很难刻进心里。他们看到了光明之神失去耀眼的光环,看到了那个被他们无限崇拜的神明当众疯掉,但是,他们却很难将那些形象统一在一个人身上,只能记起一些模糊的碎片……
这也就是说,完全清醒过来的人们,实际看在眼里、并且记在心里的,是这样的一幕:那个浑身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光明之神,忽然消失不见了,一个疯疯癫癫的老者忽然出现,而后又很快消失,最终取而代之的,是这个脸上带着微笑的年轻后生……
慢慢的,人们又意识到,站在正zhong yāng的这个人,并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,他是刚刚战胜了老的沙的“天选之子”,他就是那个传说中可以带领大家走向光明的人啊……
不过,即便如此,莫降还是无法同光明之神相提并论:因为,人们无法忘记,方才莫降和光明之神站在一起的时候,和光明之神身上闪耀的光芒相比,他的光辉,是多么的黯淡。
“降儿……”
唐沁刚一开口,就被莫降抬手打断,他淡淡的回应道:“我明白。”
莫降知道唐沁要说什么,也知道在那些人身上发生了什么——作为明礼子的师侄,他当然知道师叔天下无双的蛊惑之术的厉害之处,这种大范围催眠在外力干扰下突然结束,会对被催眠者造成什么影响——除了这些,莫降还从十数万双眼中中读到了一种情绪:轻视。
不错,就是轻视。
莫降也知道人们轻视他的原因:毕竟,和经由信徒传播在百姓中影响极大的光明之神想比,他只不过是个顶着“天选之子”名号的陌生人而已——他虽然顶着这个响当当的名号活了很多年,但他为百姓所做的事情,实在太少;他给百姓们的全部,也不过是个遥不可及、虚无缥缈的希望而已,除了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在心中偷偷摸摸憧憬的“希望”,百姓没有从他身上得到任何东西;而光明之神呢?虽然他也没有给百姓们带来什么实惠,但起码,他在用他的谎言,慰藉着百姓们空虚的心灵……
莫降知道一切,但是,他却不在乎。
因为,他相信,这世上有比谎言更能打动人心的东西——真诚。
无比jiān诈的莫降,决定收起自己所有的狡猾,用最纯粹的真诚,来感化眼前这十数万人。
善于洞察人心的唐沁好像知道莫降要做什么,但她也同时知道,莫降的想法固然美好,但却过于单纯——真诚或许能感动别人,但真要说服别人,它的作用,却远不及另外一种东西——利益。
不过,莫降却没有再给唐沁劝说的机会,他直接开始了自己的演说。
“我知道,我接下来要讲的话,你们听不到心里去,甚至会感到厌烦。但是,有些话,我却必须要讲,你们也一定要听——因为忠言总是逆耳,良药必然苦口……”
莫降的开场白,让所有人感到意外,因为,你若想劝服别人真心实意的跟你走,一开始总该讲些鼓舞人心的话,等听众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之后,再晓之以情,动之以理,诱之以利,最后把大家拉上贼船,带领大家奔向通往荣华富贵的康庄大道;开场就讲“我的话很难听,你们根本听不进去”这样打消听众积极xg的话,岂不是在一开始就埋下了失败的种子?
但莫降好像却并不这样认为,他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和不解,没有在意人们眼中愈发浓重的轻蔑之情,只是接着说道:“我也知道,你们不远万里、背井离来到这里,只是因为受迫于朝廷那一纸公文。没有人肯自愿丢下家中妻儿,放下田间地头的农活,翻山涉水跋涉至此,在ri头的曝晒下,不停地挥舞着沉重的铁镐,忍受着官吏的盘剥,承受着皮鞭的抽打,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活事。”
这一段话,倒是颇能引起众人的共鸣,因为这短短几句话,就将这一段时间来,他们所经历的所有痛苦,全部概括了出来——不过,在众人看来,莫降讲出这段话的时机,却有些不妥。因为,老的沙已经走了,总治河防使贾鲁也已经走了,这次修治黄河的行动,眼看就要不了了之,众人马上就能从痛苦中解脱出来,可莫降偏偏要重提这一段不堪回首的痛苦往事,让民夫们千疮百孔的心,再痛上一次。这样,只会让急着返回家乡的民夫们,更加的不耐烦,只会让归心似箭的人们,更早的离开这里……
是故,人群之中,渐渐发出了低声议论的声音,大多数人在讨论的,都是“还要不要听莫降在这里啰嗦下去,还要不要听这些毫无意义的‘逆耳忠言’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