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人……”
“不——!!”唐沁大叫一声,迷离的眼神中,是无尽的恐惧,她望着眼前的白sè面具,只觉得似有一张恐怖的大嘴出现在面具之上,狰狞的红唇慢慢裂开,露出白森森的利齿……
她下意识的后退两步,后背便触碰到冰凉的铁壁——她恍然发现,自己已无路可退!
她心中恐惧,却不知自己究竟在恐惧些什么;她想要逃跑,却不知自己为何要逃跑;她心中后悔,却不知自己是为了何事而后悔——她的灵魂,正躲在黑暗的角落掩面哭泣,她的身体,贴着冰冷的铁壁,缓缓滑倒。
“你败了!”媚生驹轻声说着,伸出洁白如雪的藕臂,要去接那从天而降的瓷瓶。
但是,她却什么都没能接到。
媚生驹双目一凛,抬头一看,视野之中,并无她要寻找的瓷瓶。
“是谁?!”媚生驹厉声喝问,声音之中,再没有之前的优雅和妩媚。
“是我!”一个声音冷冷的响起。
媚生驹循声望去,只看到躺在莫降怀中的韩菲儿,手中正握着她要寻找的东西——那个瓷瓶,已被韩菲儿手中的鲜血染红。
韩菲儿依然被皇蚕丝网绑着,她的双眼依然闭着——那么,她是怎样确定那个瓷瓶在空中的位置的?又是怎样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,将它夺过去的?难道,这个面若寒霜的女人,会使用妖法不成?!
“这,这……”
“这不可能是么?”莫降虚弱的声音响起,“我今天,实在是听够了这几个字!张凛战胜苍狼,你们说不可能;我睁开皇蚕丝网,你们说不可能;我们得到了瓷瓶,你最大的谈判砝码,你还是说不可能——敢问,面对已经发生的事实,你们为何总能说出‘不可能’这三个字来?”
“莫降,你,你明明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死过去了!”媚生驹大声说着,似乎是在怪罪莫降耍赖——你明明已经快死了,怎么还这么嚣张?!
“谁告诉你我昏过去了?”莫降缓缓抬起头来,那张惨白若纸的脸上,带着邪气十足的坏笑,“我只不过是流了点血,休息一会……”
第137章 困兽(12)
013-09-02
“我说过了,如果菲儿瞎了,我就是她的眼。。”莫降笑着眨眨眼睛,似乎是要证明给媚生驹看,他那双如墨般漆黑的双眸,不比韩菲儿的眼睛难看多少。
“可是,你不会用暗器!你不可能准确命中正在半空的瓷瓶!”媚生驹大声说道。
“怎么又是一个‘不可能’?你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词儿?”莫降不耐烦的撇撇嘴道:“我是不擅长使用暗器,但是‘无相法手’韩菲儿是我的发妻……怎么?你不信?不信就去问托克托!这件事他再清楚不过了!”
媚生驹无意在莫降的配偶是谁的问题上纠缠,她关心的是铁牢之内的胜负,当然,与其说是胜负,倒不如说是她急于弄明白自己失败的真正原因。
“就算韩菲儿在你身边,可她又怎样帮你?她的手明明已经伤了!”媚生驹这一次没有再用不可能,因为心高气傲的她,实在不想被莫降一阵奚落。
“我也说过了,如果菲儿的手残了,我便做她的义肢。”莫降无奈的摇摇头道:“这些话我明明已经说过一遍了,可对你这种笨人,总得再重复一遍。”
“莫降,若论骗人,你绝不是我的对手!”媚生驹冷冷的说道:“所以,你休想用这种低劣的谎言敷衍我!”
莫降叹口气说道:“说你笨你还不承认——难道你以为,世上所有的暗器,都是要修炼个十年八年才能熟练掌握的么?有一种叫袖箭的东西,不知这位姐姐听过没有?”
袖箭,媚生驹当然听说过,当年她的媚术尚未大成的时候,她的小臂上,也曾戴过袖箭以防不测——袖箭这种东西,比之于其他暗器,就好似将弩和弓放在一起比较——前者都更容易掌控,无需训练多久,便能用它们杀敌;而要熟练的使用后者,则要难上许多。飞镖和弓箭,在新手手中,可谓是毫无用途;可袖箭和弩箭则不同,即便是握在一个三岁孩童手中,它们照样能杀人……
“好!莫降,就算你有袖箭——可是,如果你用袖箭shè击瓷瓶,即便你能击中目标,也只会将它击碎!然而,它现在却完好无损的放在你的手上,这你又如何解释?”
“唉——!”莫降叹口气,将手掌打开,染血的掌中,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,好似个微缩版的墨斗,“这个小东西,是一位高人送给菲儿的!它的使用方法和袖箭大同小异,不同的是,从这里面shè出去的东西却不是袖箭,而是个小爪子,小爪子后面连着长线,只要能命中目标,我再按一下机关,小爪子就会飞速收回……”说着,莫降将那个小盒握在手中,轻轻一动,便听喀拉一声微响,一个小爪子果然激shè而出,直取媚生驹的面门!
媚生驹不曾想过,莫降会借着演示暗器的机会,突然向她发难,可她也深知,自己的面容,绝不能让这些人看见,情急之下,她随手一扬,将手腕上的鎏金细镯甩了出去!
叮铛一声脆响过后,线绳抽动的怪音中,那个小爪子已经抓着媚生驹的鎏金细镯缩回了莫降的手中!
“这位姐姐,您这是要赔我汤药费么?真是客气啦!”莫降说着,将那几个鎏金细镯,尽数带在韩菲儿的手腕上,继而低头说道:“菲儿,方才多亏你悄悄将这东西放进我的手里,我才能得到这一瓶‘止血妙药’,不过我们也付出了让这件宝贝提前暴露的代价,作为补偿,我就借花献佛,将这几个镯子送给你——你可千万不要推辞,这镯子这么细,肯定不值钱……”
莫降和韩菲儿一般的话语,如同一个个耳光抽在媚生驹的脸上,她气的浑身微微发抖——她活了几十年,还从未像今ri这般狼狈过!
这时,媚生驹忽然想到,方才自己遇袭之时,几名护卫和王维道都没有保护她……
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,她猛的转身,却只看到王维道闭着眼睛,捂着耳朵,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。
“啪!”——耳光响亮。
王维道急忙睁开眼睛,捂着腮帮子,惊慌失措道:“九,九,九大人——小人,小人又做错了什么?”
“你捂耳朵闭眼睛做什么?!”媚生驹寒声问道。
王维道一脸尴尬的回答道:“小人深知九大人魅惑之术天下无双,也深知九大人施术之时,最烦别人打扰,所以小人就闭上嘴巴和眼睛,捂住耳朵,屏住呼吸,一来呢,是避免干扰九大人施术,二来呢,是怕九大人媚术威力太强,误伤了小人……”
“如此说来,你这样做还是替我着想了?!”媚生驹死死的盯着王维道的眼睛问。
“小人无时无刻不再替九大人着想。”王维道急忙承认,尽管地牢内y寒无比,但他说话的时候,额头却渗出了汗水。
“我看你是胆小如鼠!”媚生驹恨恨说道:“就是因为你的胆怯,他们将瓷瓶偷走了!本来呢,我还以为是你反骨再现,暗中帮助他们偷走了瓷瓶,可是看你这窝囊的样子,定然没有背叛我的胆子!”
王维道闻言,身体哆嗦一下,双膝一软跪倒在地,一边磕着头一边说道:“小人就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胆,也不敢背叛九大人您啊!小人曾立过重誓,认您为主!怎敢违背誓言呢……”
媚生驹葱白般的手指,轻轻点在王维道的头顶,二者触碰的刹那,王维道的身体就僵硬在那里,只听媚生驹幽幽说道:“王大人,你是知道的,我有本事进入一个人的内心,看穿他的灵魂——所以你也该知道,对我说谎的后果!”
王维道汗如雨下,舌头也有些打结,“小,小人,小人绝没有说谎!”
媚生驹嗤笑一声,优雅的转身的同时,目光在那几名护卫身上一一扫过——她目光所及之处,再无一人敢站立,都是诚惶诚恐的跪下来,磕头如捣蒜一般。
媚生驹鹤立鸡群般站在铁牢之内,仿若一只高傲的孔雀,而她身边那些人,要么趴着,要么跪着,像是卑微的蛆虫,像是无助的困兽。
看到这一幕,媚生驹又找回了些许自信,最终,她凝视着莫降的双眸说道:“莫降,你真的很强,屡屡让我震惊,可是,既然拿到了止血药,为何还不使用?我看你脸sè惨白,你觉得你还能再支持多久……”
第138章 困兽(13)
013-09-03
“我还能支持多久?这个问题,得让我好好想一想。。”莫降坏笑着,摆出一副专心思考的表情。
媚生驹却不催促,对于她来讲,莫降能活着自然最好,若是死了,总好过让他跑了——所以,她并不介意莫降多流些血。
“好了,我想到答案了!”莫降忽然说道:“这位姐姐,虽然我看不到你的相貌,但仅凭你的声音,我就知道,你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——不过,姐姐虽美,但也该明白韶华易逝,岁月不饶人的道理,根据姐姐您的声音和动作,我可以断定,您一定年长于我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媚生驹笑着问,毫无疑问,莫降回答问题的方式很有趣,更何况他现在流血不止,还能以如此轻松和坦然的语气,说出这番引人开心的话来,若不是深知莫降的狡诈和y险,媚生驹真是不想亲眼看着这个有趣的男人命丧于此。
“那样的话,我就可以说,小弟我一定比姐姐晚死。”莫降笑着回应,因为脸sè惨白,所以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惨淡,“也就是说,我会比姐姐你多支持一些时ri。”
“小滑头,你xg命将绝,还说什么大话?我倒要看看你怎样比我撑的时间长!”媚生驹不无自傲的说道。
莫降闻言,将韩菲儿缓缓放下,而后握着那个瓷瓶站起身来——他稳稳的站在那里,像一块顽石,“就您看来,我真的像是个将死之人么?”
只此一言,就让媚生驹心中起了疑惑,她本是个极jg明的女人,尤其善于察言观sè,揣度他人的内心活动,可莫降的神态和语气却让她看不出真假——看着那张虽然惨白但却不减生机的俊俏脸庞,看着那双神采奕奕的如墨双眸,恍惚间,她好像生出一阵错觉——就在她和莫降之间,仿佛立着一堵无形的厚墙,那厚厚的壁垒,将莫降严严实实的保护起来,让旁人很难接近他的内心世界。
“这位姐姐,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到了犹疑,麻烦请你告诉我,你在犹疑些什么?你之前的自信和张扬,都哪里去了?难不成那只是你在虚张声势么?”莫降笑着问。
媚生驹打个激灵,猛然间回想起在皇宫内流传的那个传说——据传,莫降曾经单枪匹马杀进皇宫大内,朴不花在他面前大跳“十六天魔舞”,莫降非但没有受到魅惑,相反却让朴不花神智混乱——最早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,媚生驹只以为这是朴不花为了掩饰他的失败寻找的借口,今ri看来,眼前这个年轻人,似乎对媚术一门,有着极强的抵抗力!
媚生驹修炼魅惑之术多年,举手投足间,俱都蕴含着幻法媚术的jg妙,一颦一笑间,都让观者心神动摇,每一个眼神,都足以让人神志恍惚——魅惑之术,可谓已经融入了她的血液,所以她观察莫降之时,虽然没有刻意为之,但实际上也是使用了媚术……
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媚生驹心中生成——莫降什么都没做,却将她的媚术尽数挡了回来,施加在她的身上!
“回答我的问题!”莫降说着,迈步上前一步。
媚生驹望着凝聚在莫降脚下的一汪血池,如琥珀一般晶莹瑰丽的双眸骤然紧缩,她失声道:“不,这绝不可能!你流这么多血,早就该死了!”
此时的莫降,已经懒的去反驳媚生驹口中的“绝不可能”了,他笑吟吟的迈步上前,淡淡说道:“在这里,我想借用某位前辈的一句话——如果我不想死,即便鲜血流干,阎王也取不走我的xg命!”
莫降步步紧逼,媚生驹却在节节败退,只几句对白的功夫,她已经落到了和唐沁一样无路可退的境地——她的身后,便是冰冷的铁壁。
透过轻纱传来的一丝凉意,让媚生驹稍稍恢复些许冷静,她强作镇静问道:“既然你如此确信自己不会死,为何还要抢我的止血圣药?!你一定是在说谎!”
“我身上有伤口,流了很多血,这是个事实,既然如此,我为何放着眼前的妙药不取?”莫降再近一步,距离媚生驹,仅有三尺之距。
“既然拿了它,你为何不用它?”媚生驹问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用?如果没用,我怎么有力气走这几步路?”莫降紧接着问。
“你若用了,我为何没有看到?”
“方才我取药之时,你不是也没有看到么?要知道,高手对决,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都能分出胜负!更何况你刚才跳舞的时候,那么全神贯注,你又跳了那么久,足够我做很多事情了!”
“你骗我!此药乃滇王赠与陛下的止血圣药,需要外敷使用——如今,你衣衫完好,哪里是敷过药……”话到一半,媚生驹忽然住口——她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,极度紧张之下,她将瓷瓶中所盛之药的用法说了出来,这也不就是间接说明,瓶中之药可以放心使用么?!!
“噢。”莫降若有所悟般点点头道,“原来,这药是要外敷的啊,真是多谢了!”
“我是骗你的!”媚生驹急忙改口,“你知道,我最爱骗人的。”
“是么?”莫降笑着问,“可我却宁愿相信,想您这样漂亮的姐姐,不忍心骗我这样英俊的年轻后生。”说着,莫降伸手便将上衣扯了下来——线条流畅的躯干上,横七竖八满是触目惊心的伤口,鲜血正从伤口中汩汩流出,几乎将莫降的身体,全部染红。
“那是毒药!”媚生驹又说。
莫降却不理会,只是打开了瓷瓶,而后将瓷瓶放在媚生驹眼前,让她看了一眼,继而又将瓷瓶收回来,手腕一翻,白sè的药粉,倾洒而出。
“阻止他!”媚生驹冲王维道和那几名卫士大声喝道——事到如今,她知道,仅用言语,已不足以阻止莫降,因为那瓷瓶中所盛的,真的是产自彩云之南的止血神药,她带着这个药瓶,本是以备不时之需,从未想过要给莫降使用,之前之所以要拿出来,只不过是增加谈判的砝码,让文逸等人相信她能救治莫降,诱使文逸等人自废武功……
可是现在,媚生驹的如意算盘打空了,白sè的药粉,已经落在莫降的身上,和鲜血混合在一块。莫降肌肤的表秒,立刻泛起一层血sè的沫,噼噼啪啪,爆裂不停,那些极其微小的气碎裂之后,立刻在莫降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血sè的保护层,有这层薄膜的保护,流血立止!
见王维道和众卫士仍是未动,媚生驹大声喝道:“都愣着干什么?!”她知道,那层新生的薄膜并不稳定,只要莫降稍有动作,伤口还会再次崩裂,可如果再拖下去,等药粉深入肌理,将莫降皮肉深处的出血点也止住之后,再要伤了莫降,可就难了!
“杀了他们,立刻!!”媚生驹再次催促道。
这一声催促,好似真的有了效果,话音刚落,数名卫士同时动了一动,而王维道则是直接抱着头跪在了地上。
媚生驹还未来得及出言责骂,只听“噗通”之响不绝,众卫士同时倒了下去!
只见,韩菲儿从莫降流出的那滩血迹中,缓缓站了起来!
她面sè微红,手臂微抬,窄袖之中,隐隐泛着星点寒芒——她的手指受伤,此刻只能用袖箭了——更让媚生驹惊骇的是,韩菲儿已经睁开了眼睛!
或许是因为方才流泪的缘故,在泪水的浸之下,韩菲儿双目的灼痛有所减缓,虽然尚不能看清,但她已经能通过模糊的身影,分辨敌我——既然能看到东西,要杀掉这几个体型巨大的目标,对jg通暗器之道的她来说,绝非难事。
那么,韩菲儿身上的皇蚕网是怎样解开的呢?
其实,莫降刚才在起身之前,已经从韩菲儿身上将“刺鞑”摸了出来,并且用极快的手法将韩菲儿身上的皇蚕网割破了,完成这个工作之后,莫降又将刺鞑悄悄放回了韩菲儿的怀中——至今,韩菲儿想起方才莫降在她身上的一阵摸索,还是脸生红晕,心中娇羞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