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低沉了下去,且有些哽咽:
“王京都说,,”这个时候,康继美却是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來了,欲言又止的她,在几经努力和挣扎之后,终于是声音带着那种显而易见的哭腔,几乎是抽泣一般地说道:
“,,,何总,王京都为什么想把他自己的肾脏无偿地捐献给你弟弟何志坚呢,这个事,王京都对我说了,王京都说,你何总是他此生非常佩服的一个人,也是曾经给过他最多帮助的一个人,,,他当初实在是鬼迷心窍了,,听新世纪公司的女老板杜鹃红说,如果在她那边干好了,杜鹃红那边答应王京都了,给王京都的工资报酬要比你这边给的多不少;此外,杜鹃红他们当时还承诺了,如果是干好了,赠送一套别墅给王京都,再说了,王京都当时只要一过去了就能当上总经理,而在你这边他也只是一个副总经理,还常常会受李香、巴西宁等人的气,再说,王京都当时在你这边心里还有一种压力,,,”又不说了,
“什么压力,”
何志成有些焦急地催问道,
“这,,”康继美脸上是有些难为情的神态,
后來,是在何志成的再三催促下,康继美这才终于开口说了:
“王京都说了,他以前在世纪公司工作时,总是觉得欠了你什么,总是觉得他王京都是你何总的一条狗,,,而他后來去了杜鹃红那边,心里的压力解除了,就再也沒有那种感觉了,,,”
听康继美如此这般一说,何志成倒不说话了,他嘴角紧紧咬着两团坚硬的沉默,脸上是那种凝重苦涩的表情,
这个时候,康继美的话倒是突然之间多了起來,也说得非常流畅了,同时也说得非常生动了:
“,,,何总,王京都,他其实也就是想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,留下点东西吧,他也就是想通过这种捐肾给你弟弟的方式,來报答报答你何总,同时也是想证明一下,,他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,同时他也是想让你原谅原谅他,,原谅他曾经做过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,,,他请你原谅他,他是希望在他死之前与你和解,,,”
此时,何志成早已是泪流满面羞愧难当了,他苍白无力地摇摆着手,嘴里抽噎着说:
“继美,你别说了,你再别说了,,”
何志成伤感地竭力制止着康继美,不让她再继续往下说那么一些撕心裂肺的话了,
这么一会儿,李香和张莺等人也都來到了何志成的办公室,大家纷纷劝说康继美,不要过度悲伤,未來的路还长着哩,
前台刘颖更是忙得一塌糊涂,她让朱明明等人替她在前台盯上一会儿,然后,刘颖不是忙着给康继美倒茶续水,就是忙着上街买一些苹果、香蕉、桔柑,,,等等之类的水果给康继美吃,
康继美说不吃,吃不下,
刘颖硬是往康继美手上塞,
两人反反复复地推让着,
偏偏是在这个时候,李香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,她说她去外面接一下,于是就走到外面去接电话去了,
这时,巴西宁也进了何志成的办公室,对康继美说起了“要多多保重”之类安慰关心的话,并也帮着刘颖劝说康继美一定要吃上那么一点水果,有好处,人总不能不吃不喝地硬撑着呀,
不一会儿,李香接完了电话,回來说,她儿子小明的老师來电话了,说小明又在学校闯了祸,她得赶快到学校去一趟,
何志成当即说道:
“好吧,李总,你快去吧,有什么事及时打个电话,”
李香都已经走到门口了,何志成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似地,火急火燎地冲着门外大声喊叫道:
“李总,你回來一下,”
李香转回身,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何志成看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样,然后,十分不解地问道:
“何总,怎么啦,”
何志成苦苦一笑说:
“李总,让徐祥跟着你一起去吧,”
李香眼睛里的陌生感顿时消失了,变成了感况是否能承受得住这次手术,事实上,医院在这方面的要求十分严格,稍微有那么一点问題,都不会安排手术,庆幸的是,医院方面很快就安排何志成的弟弟何志坚进行了换肾手术,一切都非常顺利,验血型、做配型、何志坚跟王京都两个人在“对上几个点”对上的点数挺多,所以,手术很成功,手术后,何志坚恢复得挺快,也挺好,何志坚身体的各项指标基本合格,出院的那一天,何志成他们一大家子的人都去了医院,张娟娟也跟着何志成一起去了,那个场面很壮观,也很热闹,
美女医生胡道珍前來送行,都送出去好远了,胡道珍还是跟在大家的后面,一个劲儿地细致叮嘱道:
“,,,出院后,刚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对日常生活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影响的,你们一定要多加注意;特别是在日常饮食上,更是要多加注意,千万别感冒了,也千万别干重活,,,”
出于起码的礼貌,同时也是出于真诚的感谢,这个时候,何志成的话自然是要多一些,何志成跟胡道珍这么言來语去地一对话,一交流,张娟娟就有些不是那么太高兴了,脸上也沒有笑容了,就像个哑巴一样,什么话也不说,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往前走着,
后來,总算是离开了医院,回到家了,张娟娟还抽了个空隙,冷不丁地对何志成说了这么一句冷嘲热讽的话:
“志成,这次幸亏是你弟弟生病住院了;要是换成了你啊,恐怕是不会离开医院的,还难舍难分了,是吗,,”
何志成当时只是笑了笑,什么话也沒有说,
那么,回过头去,再说说那天李香和徐祥的事吧,
那天,李香先是接到了她儿子小明的老师打來的一个电话,说是什么小明又在学校闯了祸,李香当时急急忙忙要赶到学校去的时候,何志成居然是非要让徐祥也跟着一起去,当时,李香还直说不用徐祥去,结果何志成硬是让徐祥跟着去了,徐祥当然是非常愿意去啦,徐祥当时的反应是,,相当兴高采烈,就这么乐得屁股一颠一颠地跟着李香一起去了,那天,李香走得太急了,连手机都忘拿了,后來还是张莺眼尖,拿起了李香的手机就跑了出去,追了上去将手机给了李香,,,就是这一次,徐祥去的时候,还是好端端的一个人;可是,回來的时候,脑袋上竟然是缠绕了一层又一层的白纱布,
那天,也就是为了一个小明,徐祥居然是跟人家大打出手,虽然是也将对方打得很惨,几乎是将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,可是,到了后來,徐祥自己的脑袋却也是被人家对方给打破了,
徐祥的脑袋开了瓢,
流了很多的血,
当时,徐祥的脑袋是挨了人家一砖头,
也就是那么一砖头,居然将徐祥的脑袋砸出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口子,甚至是都能看到里面的肉了,当时就一下子流出了很多的血,徐祥用衣服袖子三下五除二地将头上的血“刮叽刮叽”擦干净之后,不一会儿,血又流了出來,流了很多很多的血,
李香当时都吓死了,也着急死了,
那个时候,李香紧握着徐祥的手,死命地拉扯着徐祥,哭着喊着叫着,劝说着徐祥,,不要再打了,不要再打了,
如果再打下去的话,说不定真会出人命哩,
后來,四周围的人都过來拉架,劝说着,制止着,经过一番努力,这才避免了打架的升级和扩大,
再后來,李香、小明等人将徐祥送到了附近的医院,
当一个慈眉善目的医生给徐祥的脑袋包扎伤口的时候,徐祥还在那儿气势汹汹地说着狠话:
“当时要不是你们拦着我,那家伙恐怕是够呛,”徐祥本來是要说也许会要了那家伙的命,可是,话到嘴边,徐祥却不敢说了,到了这个时候,徐祥甚至都有些后怕了,,因为他曾经无意中打死过人,当时,要不是何志成出面保了他,捞了他,也许他的这么一条小命早都沒有了,所以,从那以后,徐祥一般都不会跟人动手,通常情况下,他都是尽可能地克制着自己,,可以将话说得厉害一些,说得恐怖一些,可以用那些恶言狠话去打击人,但却是不敢轻易动手,更不会跟人大打出手,那天,是因为小明,徐祥这才破了戒,坏了规矩,要是换了别人,他才不会如此不顾一切地跟别人去拚命哩,,,
那天,到了后來,看着徐祥的脑袋上包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,像是个刚刚从前方战场上撤换回來的伤病员,看着徐祥这个伤痕累累的样子,李香就一下子扑到了徐祥的怀里,并一边用手轻轻地捶打着徐祥的胸脯,一边伤心地又是哭着,又是嚷着说:
“徐祥,你以后可是千万再不要这样了哇,”
晶莹温暖的泪水滴落到了徐祥的手上,
那一刻,徐祥不仅仅是觉得手上充满了力量,与此同时,他更是觉得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巨大力量,
事后,也曾经有人戏谑地问过徐祥:
“徐祥,要是当时你被别人打死了怎么办,”
徐祥幽默地回答道:
“凉拌,”
然后,那人又调侃地说:
“徐祥,你这脑袋上说不定以后会留下一个很大的伤疤,甚至是永远都会有那么大的一个疤,会很难看的,,,”
徐祥竟然是哈哈大笑着说:
“男人嘛,脑袋上有点疤,好看,那是勋章哩,”
徐祥总觉得自己的头上为小明留下了疤痕,那其实是一件很光荣,同时也是一件很光彩的事,
徐祥脑袋开瓢事件发生之后,李香与徐祥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是又更进了一步,更上了一层楼,
后來的某一天,当何志成问李香什么时间跟徐祥结婚时,李香竟是一脸掩饰不住的坏笑,还故意歪着脑袋,调皮地说:
“何总,你什么时间跟张娟娟结婚,那我就什么时间跟徐祥结婚,我目前是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,就是在等着你哩,”
李香这么一说,等于是将了何志成一军,
何志成于是也只好讪讪地回应着,笑了笑说:
“李总,我和张兰准备在论坛结束之后就把事办了,这也就是说,等到核心竞争力论坛一结束,我和张兰马上就结婚,”
“好哇,何总,那我和徐祥也在论坛之后举行婚礼,何总,要不这样,我们四个人,,两对新人一起举行婚礼好不好,”
李香兴奋地提议说,
“好,”
何志成当即响应了一声,
就这样,李香与何志成约定,,一起结婚,在核心竞争力论坛举行之后,他们四个人,,两对新人在一起举行新婚典礼,
而恰恰是在这么一个关键的时候,对何志成來说,他则是一直都在尽可能地回避着张莺,躲闪着张莺,从不跟张莺在一起谈论什么爱情婚姻这么一类特别敏感的问題,
然而,人世间的事往往就是这样,,你越是怕什么,它越是來什么,躲,躲不过;避,避不掉;闪,闪不开,
后來,在何志成与张莺之间发生的事情,就是这样,
是呀,偏偏是有那么一天,在说完了相应的工作之后,张莺当时居然是话锋一转,眼睛直勾勾地盯视着何志成说:
“何总,我现在想通了一个问題,”
何志成当即浑身一感上做那么一个了断,,只是,何志成不知道该怎么办,,他在心里沒有什么成熟的想法,因此,在行动上当然也就沒有什么像样的办法了,这一会儿,何志成只能是像一个一败涂地的战犯那样,低垂着脑袋,被动地接受着张莺的审判,
张莺的判决大致上是这样的:
那个时候,张莺滔滔不绝地说了,口若悬河地说了,慷慨结,她从小沒父亲,缺少父爱,一直渴望着能获得这方面的情感补偿,所以,当她第一次见到何志成的时候,就觉得与何志成亲,这一方面是因为何志成与她那个不知去向的父亲黄鄂声像相,另一方面,则是因为何志成身上的那种成熟男人特有的东西,诸如稳健、踏实、忠厚、大气,,,等等这么一些东西吸引了她,深深牢牢地吸引了她,,让她在内心深处总觉得何志成似乎是可以同时扮演好几个人生角色:恋人、兄长、父亲,,,如此一來,她那心里的种种缺憾总算是能够得到满足和滋补了,,,再者,还有当时那个邱强盛所起到的逆反作用,,,现在,她算是想通了,算是彻底地想通了,算是彻彻底底地想通了,,她想将何志成当作父亲,而热切地希望她妈妈张娟娟能早日与何志成结为夫妻,以了却两人多年的夙愿,携手并肩风雨同舟,,,
张莺当时说得是何等动情啊,同时又是何等动容啊,
那个时候,何志成只有洗耳恭听的份儿,只有点头称是的份儿,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來,半个字也插不进去,
何志成听得目瞪口呆,听得满脸通红,
最后,张莺向何志成提出了两个要求:一、对她曾经喜欢过何志成这件事,她要求何志成一定要守口如瓶,尤其是对她妈妈张娟娟,更是特别要保守住这个秘密,永远都不要泄露了出去,
对张莺的这个要求,何志成当时就一口答应了下來,
张莺当时提出的第二个要求是,她说,她想让何志成吻吻她的额头,这也算是一个了断,算是一个告别仪式,,宣告着旧的一页翻过去了,而新的篇章将要从此开始了,
这么一番洋洋洒洒的话说完之后,张莺当即闭上了眼睛,等待着何志成的那么一个成熟男人的热吻,
那一刻,何志成有些为难,却又有些无措,他在心里鼓了好一阵子的劲儿,这才大着胆儿走上前去,在张莺那光洁透亮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,
这一吻,却是非同小可,此后,在何志成的脑海里竟然是时常会浮现出这么一个挥之不去的场景,